梅茨戈尔和他的作品

    最近几天，在欧美新闻媒体上，一件发生在伦敦著名的泰特画廊里的偶然事件，被炒得沸沸扬扬，成了当今世界艺坛的一桩笑谈。也反映了在当今一般老百姓眼里，现代先锋艺术的可悲地位。

    不久前的一天，在泰晤士河南岸的泰特画廊里，一位清洁女工看见展厅里有一个装满旧报纸、硬纸壳的大塑料袋斜倚在一张桌子旁边，于是这位勤劳的清洁女工立刻动手，将它和其他垃圾一道扔进了垃圾桶。这位责任心颇强的女工一定认为自己在开馆前做的这番工作是为参观者们干了一件大好事。殊不知，这位女士此举竟然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原来，这位女士扔出去的那袋垃圾竟然是一件现代先锋艺术作品的一部分，而创作这件作品的艺术家就是在现代西方艺术史上大名鼎鼎，并且依然在世的古斯塔夫·梅茨戈尔（Gustav Metzger,1926—），而那件作品的名字就叫《自毁艺术首次公开展示的再创作》。

    梅茨戈尔先生是个有犹太血统的德国人。他生于德累斯顿，是一个德国法西斯集中营的幸存者。在20世纪60年代他作为西方现代先锋派艺术家，曾经把意大利未来主义者索非希（1879—1964）的名言“艺术的最终杰作就是艺术本身的毁灭”付诸实施，从而成为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西方风靡一时的“自毁艺术”的开创者之一。他那一时期的作品颇有些我们今天所说的“行为艺术”的风格。1961年7月3日，他在伦敦南部举行了他的“自毁艺术”的首次当众展示。当时他把硫酸泼倒在红、蓝、白三条不同颜色的尼龙床单上，尼龙遇酸受腐蚀变形，于是就完成了这次“自毁艺术”的首次当众展示。当时这种展示颇有些骇世惊俗，令人目瞪口呆的效果。于是被先锋派的追随者们奉为圭臬，终于使其作品进入了有英国艺术最高圣殿之称的泰特艺术画廊。

    那袋“垃圾”虽然很快就被找了回来，不过它的样子已经惨不忍睹。78岁的梅茨戈尔老先生也只好另提供了一个代替品。泰特画廊对那位出错的女工却并没有严加惩处，馆里的官员说：“那东西没用绳子圈起来，她怎么晓得是什么东西呢？”不过自那以后，每逢闭馆，这件艺术品总是被人小心用苫布盖起来。

    此事出来以后，许多对先锋派艺术不以为然的人得出结论：你看，在常人眼里，他们的艺术和垃圾分不开，二者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更有甚者，说：“现代艺术绝大多数就是垃圾。”对这件事究竟该怎么看，大概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笔者当年访问伦敦时，曾经多次参观过泰特画廊，对那里收藏有19世纪英国大画家威廉·特纳的绝大部分原作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对该馆收藏的许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所谓现代先锋派作品却实在不敢恭维。不过，回想起来，泰特画廊这种对两个对立的极端（传统—学院派与绝对先锋）风格作品的兼收并蓄，倒是使我多少感到一种艺术胸怀的博大，同时也由此产生了一种理智上对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的容忍。（邹海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