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久怡祖祖辈辈生活在“飞时遮尽云和月,落时不见河边草”的鄱阳湖候鸟栖息地核心区永修吴城镇。在过去几十年间,叶久怡自发义务保护来鄱阳湖栖息的候鸟,把每只鸟儿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护。
鄱阳湖的候鸟与叶久怡亲密无间,见了叶久怡不但不会飞走,相反总会跟在他的身后讨要食物或与他嬉戏。更令人惊奇的是,叶久怡能听懂每只鄱阳湖鸟儿的语言,懂得鸟儿的喜怒哀乐。
11月2日,叶久怡获得了由全球自然基金(GNF)设置的“生命湖泊最佳保护实践奖”,成为目前获得该奖项的唯一一位中国农民。

叶久怡,江西省永修县吴城镇荷溪村人,现年52岁,靠种田捕鱼养家糊口。11月2日,他获得由全球自然基金(GNF)设置的“生命湖泊最佳保护实践奖”,成为目前获得该奖项的唯一一位中国农民。
伤害一只鸟就是伤害一条生命
“鸟儿与我们人类一样,也是有生命的。它们同样有自己的家。伤害一只鸟就是害了一条生命,同时也毁了一个家。我义务保护它们,就是见不得候鸟被伤害。”
记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义务护鸟?为何对保护候鸟乐此不疲?
叶久怡: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一直以种田捕鱼为生。鄱阳湖鱼虾、河蚌等特别丰富,很多鸟儿喜欢来这里栖息。我特别喜欢候鸟,从来不去捕杀它们,而且总是盼望每年都能见到这些漂亮的鸟儿,我的义务护鸟之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我觉得鸟和我们人一样,也是有生命的。它们同样有家、有孩子,捕杀一只鸟就是伤害一条生命,同时也毁了它们的家。我义务保护它们,从来没有期望有什么回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见不得候鸟一只只被害,尤其是听不得候鸟失去伙伴的哀鸣声。
1997年国家有关部门,开始在这里设置候鸟监测点并成立了候鸟保护站,我在与保护站的工作人员接触中,了解到很多候鸟保护知识,知道一些种类的候鸟快要灭绝,所以只要我看见村民捕鸟,就会主动劝止。
为护鸟愧对妻子
“护鸟过程中,最愧对的是妻子。一些村民质问我凭什么制止他们捕杀候鸟,挡他们的财路,这让我一度陷入尴尬境地。”
记者:你为了护鸟,主动让出了高产的水果园建候鸟监测站,家人没反对吗?
叶久怡:几十年来,我为了护鸟不仅让出了水果园,还投入了很多的财力与精力。如用来观察候鸟的望远镜、交通工具等全是自己添置的,没有向国家要一分钱。我的妻子对候鸟也很有爱心,有时我把受伤的候鸟抱回家,都是由她照看和护理,从无怨言。
可惜由于去年突发脑溢血,她落下了病根,智力水平还不如几岁的孩童。在妻子治疗期间,为了保护候鸟,我没时间照顾她,所以我对妻子一直心怀愧疚。不过我想,她若知道我是为了保护鸟儿而没有去照顾她,是会理解的,因为她心里也惦记鸟儿。
记者:你劝止村民不要去捕杀候鸟,别人不听从你怎么办?会不会因护鸟与村民发生冲突?
叶久怡:我这个村子很大,约有1200人,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这个村子正好处于鄱阳湖候鸟栖息地核心区,自然有些村民在捕鱼之余,还会捕杀鸟儿卖钱,因此护鸟的任务特别重。
几十年来,我为护鸟确实面对过尴尬的局面。记得有一次我发现一个村民去捕杀候鸟,就主动制止他,但是这个村民并不理会,质问我凭什么管他。因为我是义务护鸟,根本没有官方身份,所以被人质问就显得很尴尬。不过,最后我还是赔着笑脸,说了很多好话,说服了他。
这种让我尴尬的时候并不是很多,我所在的荷溪村有个特殊情况,那就是我与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村民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大家很团结,外面的人一般不敢来这个候鸟栖息地核心区捕鸟。与这个村子里同年代的农民相比,我还算有点文化,念到了初中毕业。我在这里当过很长时间的生产队长,当生产队长时积累了良好的乡邻关系,只要我出面叫大家不要捕杀候鸟,基本上会给我面子。
现在情况好多了,经过政府在这里设立的保护站的宣传,很多村民不再捕杀候鸟,现在连村里的孩子也知道鸟儿不能杀。
与鸟儿打交道要用心
“只要你用心与鸟儿打交道,同样能与鸟进行交流。鸟通人性,它们与人一样有喜怒哀乐,只是很多人没有用心去发现。”
记者:这里的村民说你能听得懂鸟说话,称你为“鸟神”。我也注意到,候鸟见了你一点也不怕,还会跟着你跑,甚至跟你回家。这种本领是如何练就的?
叶久怡:我根本不是什么“鸟神”,只是几十年来一直在跟候鸟打交道,对它们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见到受伤的鸟儿我抱回家治疗,有被候鸟群遗弃了的鸟我也带回家喂养,慢慢就赢得了鸟的信任,成为它们的朋友,能读懂这些鸟的喜怒哀乐。通过我几十年来的观察和接触,候鸟中哪些是去年来过的,哪些是今年新来的,我全能分辨出来,并认真记录,协助候鸟保护站完善资料。
长年累月,我渐渐能读懂这些鸟类的语言,熟悉了它们的性情。比如它们高兴时叫的声音特别响亮,精神也饱满。生病了或者失去了伙伴,则哀鸣低沉,情绪也很低落。
记者:你能说说与鸟儿交流的故事吗?
叶久怡:有一次我看到一只腿受伤的绿头野鸭,就把它抱回家疗伤。一开始这只野鸭拼命挣扎,还抓伤了我的手,但等我帮它包扎好喂了鱼料后,这只野鸭平静了下来。它养好伤后,我把它放回了鄱阳湖。没过几天,这只绿头野鸭带回了几百只同伴来我家做客,显然这些飞禽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们,所以才会带同伴来。只要你用爱心与鸟儿打交道,同样能与它们进行交流。
让儿子做护鸟接班人
“茫茫鄱阳湖到了晚上漆黑一片,平日里也只能与冷风、候鸟为伴。但这条路我还要坚定地走下去,等我走不动了就让儿子接班。”
记者:能谈谈你几十年来义务护鸟的感受吗?
叶久怡:几十年来我的感受是义务护鸟不仅要对鸟有爱心,还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
茫茫的鄱阳湖到了晚上漆黑一片,平日里也只能与冷风、候鸟为伴,方圆几百里湿地见不到人影。到镇上买些生活用品,还要骑摩托车穿过一片没有人烟的湿地,才能到江边登上渡船上岸。我几十年来都是这样过的,很多年轻人根本吃不了这个苦。
候鸟一般从每年10月下旬开始陆续来到这里过冬,来年3月迁徙回去,前后半年左右。这段时间鄱阳湖的天气比较寒冷,但为了护鸟,我每天必须早起。因为候鸟休息时一般是群居,集聚在水面的中心或者湿地的中心,这时相对是安全的。候鸟最危险的时候是早上5时左右和晚上8时左右,这是候鸟外出觅食的时间,群体容易分散,加上候鸟专心觅食,放松了警惕最容易被捕杀。一些盗猎分子就瞧准了这个时间作案,因此这也是我一天中最忙最紧张的时间。我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从被窝里钻出来,拿出望远镜观察有没有盗猎分子在候鸟的周围,几十年来从不敢偷懒。
记者:拿了“生命湖泊最佳保护实践奖”后,回到村里村民把你当成明星人物,你有什么感想?
叶久怡:我觉得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应该属于这里的全体村民,属于为保护鄱阳湖候鸟做过努力的每个人。虽然护鸟很苦很累,但这条路我还要坚定地走下去。现在我把我最小的儿子带在身边,把我懂得的候鸟知识传授给他,等我干不动了就让他接班。(徐国英
洪怀峰 江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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